刘克亮专访篇·风变科技对话青年 | 青时际会

一个人如何面对他所处的时代,是每个时代的青年的必然一问。105年前,李大钊先生在《青春》一文里振臂而呼:乘风破浪,迢迢乎远,青年当背黑暗而向光明。电视剧《觉醒年代》里,延年、乔年沿着革命道路凛然前行;《山海情》中,马得福甘心俯首,“为民敢渡浪中船”。在新时代,青年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世界青年峰会增设“青时际会”栏目,专访新时代的榜样青年,以人物报道的形式,回答“青年如何与时代互动”的命题,望予青年以启迪。

导语

刘克亮向来很有勇气。在许多人看来,他所言的通过技术实现教育资源的自由配置实在过于理想化,然而这确是他毅然走上的路。他不仅说了,还做了。如今26岁的他,是风变科技(下简称“风变”)的创始人,其公司产品四度迭代,累计用户已超千万。他获得了胡润、福布斯等榜单的认可,也遭到了许些质疑。当然,他继续向前跑着。


如他所说,没有人能真正过上无悔的人生,正因如此,才要最小化事后不甘心的可能。在滔滔向东的时代长河中,他希望成为让河流改道的“变量”。以宏大的历史视角去观照现实,或许会被他人视为苦。然而,刘克亮续写着“子非鱼”的故事,也诠释着一个人如何能够成为时代的“变量”。以下,是刘克亮的答案。


|全文共4895字,阅读大约需要15分钟


刘克亮像一头猛兽闯入片场,这事发生在去年深秋,脱口秀表演的风也吹到了深圳的时候。在一次“开放麦”活动的末尾,主持人正欲宣布结束,刘克亮举起了手,说着“这里还有一个人”,冲上舞台、经过愣住的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始了一段以自嘲为主的创业者的free talk。因为友人与员工对他口才时常的夸奖,自己亦怀着用新奇的语言艺术形式检验与年轻人沟通能力的愿望,他选择上台。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在场的脱口秀演员都有已磨了很久的台本,只是他,一片脱口秀白纸,勇敢闯入片场,打破了准备好的平静。


看他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是个“开放麦空白者”的即兴上台。


对于周围人而言,这样的刘克亮,他们司空见惯。他创业的开始就伴随着莫大的冒险精神。大二那年在校外租的办公室楼下,刘克亮扔完垃圾,突然想起休学的事情还未通知父亲,于是站在垃圾桶旁边打了个电话:“爸,我休学了。”这就是他创业之路的起点。


一切都得追溯至那束光的幻灭。


痛苦


刘克亮从小听父亲描述的八十年代的大学,是能改变人生的一束光,授人学识、教人能力,给予人面对生活的勇气。于是他也始终对此抱着某种幻想。高考前每个昏昏欲睡的清晨,四周的朗诵声起:“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


过了那座独木桥,他终于叩响了一座有百年历史的大学,却发现光幻灭了,“天都塌了”:懒散、堕落的学风,松散、随意的管理。原本想象的经百年沉淀愈厚的书没有出现,眼前有的只是百年日趋锈迹斑驳的衰老机器。


抱着改变大学的愿望,刘克亮与他人一同建立了一个基于高校的公益组织平台。截至2014年,这个公益组织已经覆盖超五百万的大学生。然而事情并不总是一帆风顺,他渐渐意识到一个公益组织能带来的影响有限。大二时的他决定休学,全职创业,寻找改变大学教育的方法。


“全职创业”,说着简单,但众所周知,绝望是创业的家常便饭。风变初创之时,有五六个公益组织内的同学,他们相信刘克亮的判断,跟着他辍学出来全职创业。与伙伴一起白手起家是件听起来浪漫的事,直到过了几天他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工资。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汇聚成压迫在他头上的乌云,连续一个月,他整夜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钝刀度日。



突然某天,他坐在公司楼下,察觉到自己的负面情绪悉数涌出,甚至能感受到心脏血液缓缓地流动,身体一点一点轻微地振动着。经过了那段日子,他意识到原来人选择各种各样的人生,包括选择什么职业、什么生活模式,实际上都是在选择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他见了几十个投资人,都被称赞着“挺好的”,紧接着没有下文,一次次。被质疑,被冷待,甚至到后来,每隔几天都会坠入“绝望之谷”,“如果有一整周没有任何一天崩溃到想放弃我就会觉得那周是‘天堂’”。这是他选择的人生,困难就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事实上,刘克亮可能是一个自虐型的人。他总结这些年最大的收获,心底浮现出的答案是,“我拥有了同龄人很难享受到的痛苦”。在他看来,有意义的一生终究会是伴随着痛苦的一生,如果生活是平静的,那么就是无趣的。顺境与逆境都是生活的常态,但无论何种境况,他都习惯于质疑自己。即使后来产品技术获得了突破,周围一片欢呼声涌来,他脑中仍有一个声音在唱衰。


这种思维模式的生成最初可以追溯至学美术时,他学习到:人的审美就像尺子,如果自己是一把量程5厘米的尺子,量自己的4厘米和别人的1米,最终得出的结果只是自己4厘米、别人5厘米,乍一看相差无几,事实上是因为尺子的有限造成了一种错觉。人们认为当下是顺境,通常是因为人对安全感存在一定的生理诉求,导致了人在逆境时总是倾向于自洽,往往难以意识到当下存在的问题。


刘克亮在与员工交谈


自此,他始终提醒着自己保持警惕。他明白勇气能带领他一往无前,但更牢记这种勇气或许来自于对事实理解的偏颇。他不断向前,也始终逼迫自己在真正意义上直面事实。然后在多种事实面前,找到能改变其他事实的那个关键扳手,扣动。



与刘克亮接触,最带给我们震撼的是他的眼神。他坐在对面,身体略微向前倾,双手食指交叉比划着十字,说:“这世界给年轻人可以赌一把的赌注,仅有20-30岁这十年时间,即使大概率赌输,你也依然可以放手一搏。”


赌,尽管赌输。在他看来,这就是青春的使用说明书。他深受他父亲同学们的启发。那时候的年轻人们总是琢磨着民族的未来。那是一股浪潮,每个人都希冀能够成为历史长河的“变量”。后来再见到父亲当年的同学,刘克亮意识到,年轻时就拥有着最年轻心态的人永不会老去。时光流逝,而青春永恒。


回忆起那个画面,他激动地说:“‘中国往何处去?’这不是一个很真切的问题吗?这不就是年轻人应该思考的问题吗?其实年轻人的选择就是民族的未来,不是吗?”


在他的书架上,赫拉利的《人类简史》系列最受他的喜爱。他喜欢在赫拉利的宏大叙事坐标系下观测生活,以寻找到这个时代真正有意义的困难。他认为,在世俗眼里,一个活在宏大历史观里的人活得应当是很痛苦的,但“子非鱼”的故事流传千年,安知其不乐?尽管从工业革命开始形成的教育缺口存在超数百年,许多人因此质疑冒头要改变教育的刘克亮 “理想主义”,他还是坚信苹果的那句话,“只有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于是,当“哈姆雷特”式的问题摆在他的桌上,他毅然盖下了印章。


风变科技与深圳大学战略合作


在风变发展的过程中,刘克亮逐渐发现,教育资源整体上在增加,但优质教育资源的供给规模依旧不足,所有人都无法放弃珍贵的机会,导致竞争升级,便带来了很多教育问题。即使部分人看似受到了较好教育资源倾斜,仍然要面对激烈的教育竞争,他们的教育体验也普遍都是不快乐的。在这种无止境的“内卷”中,全员皆输。


经过调查,刘克亮发现,教育资源的不足,本质上是因为人类长期最有效的信息传递模式是面对面沟通。学术研究表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只有约不到30%的信息是由文字本身传达的,而剩下70%的信息传递由肢体语言、眼神交流等组成。


教育就是如此,老师根据学生的眼神、小动作就能做出下一步的教学决策。教育资源仅由其中1%的人提供,即那群表达能力强、对某领域知识理解深刻的人,本是刚需的教育资源供给规模因此受限。于是,刘克亮得出结论:如今教育问题的关键是人类还未掌握一种大规模传递复杂信息的工具。



因此,过去6年,风变始终在探索如何通过交互式技术大规模传递复杂知识,即如何运用技术去提升优质教育资源供给的规模。从第一代产品熊猫书院,利用分解、翻页、厚度三个机制进行了线上阅读交互环境的重构;到第二代产品熊猫小课,引入了交互中产生的注意力反馈机制、用户学习行为数据机制,有效突破了在线教育学习时长的边界。


最终于2019年,风变完成第三次产品迭代,推出了采取典型真人教学时长的产品风变编程:一款以大众认知里难学的Python语言为学习对象、单日学习时长达45分钟的教育产品。这款产品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交互,学生每做一个动作或是说了一句话,都能得到“老师”相应的反馈,因此,在实验环境下它的单节课完课率最高值达到了98%,用户数量已突破400万。刘克亮离把认知传输从服务业转变为工业的目标近了,光亦隐隐约约在前方了。


如今的教育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刘克亮说:“我就是要把独木桥,变成康庄大道。”


“卷什么卷,有什么好卷的。”


刘克亮参加TEDx珠江新城演讲


傲慢与着迷


刘克亮的偶像是刘慈欣。跟他聊起刘慈欣的作品,他能讲得头头是道。《球状闪电》里的一句话就帮助刘克亮找到了人生的航路:“美妙人生的关键在于你能迷上点什么东西。”他迷上的,就是教育。重来一次,如果不做教育行业,如今的他无法想象自己对其他事抱有兴趣。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遇到了教育这样的一个问题,在这之中找到了自己,“我认命了,我这辈子就应该干这件事”。


无独有偶。教育问题给许多人造成了伤害,这其中的有些人,也怀着解决教育问题的一份纯粹,恰好遇见了风变,于是风变聚集了800多个有趣的灵魂,同怀一份着迷。在刘克亮看来,价值观必然存在好坏之分,这就是观念上的“种子”,比能力更重要。而这群怀揣种子的年轻人,敢于征战可能要花几十年解决的问题,必然能一往无前。


一群心怀理想、甚至被认为“理想主义”的火热的年轻人们,总少不了一些傲慢的气质。在他们看来,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发现教育问题并有意愿去主动探索解决方法、还取得了一定成就的,因此,虽然问题困难,但只有他们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他们再不做出行动,就辜负了这份责任。这便是他们的积极性所在。


这点傲慢甚至带着许些叛逆。公司的战略办公室名为“指北针”,除了指明方向的基础含义外,还透露出一种不走寻常路的傲气。风变在四周年时有一句话:“天不生风变,万古如长夜。”刘克亮回忆起那个时刻,大笑着说:“吹牛!这纯粹吹牛的一句话。但我们觉得,舍我其谁,对吧?”



然而,“双减”政策一发布,就对刘克亮及团队的“傲慢”造成了一重打击。在刘克亮看来,二者目的一致,但思路不同:风变的思路是通过教育资源供给的释放,让大家发现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大学、也能从容面对未来的生活,于是人们逐步解构教育压力,竞争减少;而“双减”政策的办法是不让大家竞争,这种路径解决教育问题的速度可能会更快。


这颠覆了刘克亮原本“舍我其谁”的构想,让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不参与,教育行业也能慢慢回到正轨。又是一次低谷,甚至似乎从根本上把刘克亮及风变所做的努力全都抹消了。当然,轻易言败并不是刘克亮的个性,更何况他们已经在这个赛道上奔跑了六年。刘克亮又去仔细研究了教育改革的策略,意识到风变的努力依旧可以成为教育改革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他重新找到了内心的根本动力,收拾行装,便可继续日夜兼程。



对于风变的存废,刘克亮看得很淡。105年前李大钊在《青春》中便有拳拳之语:“虽明知未来一刹那之地球必毁,当知未来一刹那之青春不悔。”这与刘克亮在创业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观念遥相呼应。他曾上过许多商学院的课,老师们都说一个组织的目标是制定五年、十年的规划。但他对此始终保持怀疑。在他看来,一个组织的目标显然不是活得更久,因为组织与人一样,生命总会迎来消亡的那一天。风变有一个实现教育大规模供给的目标,在他看来,如果风变在倒闭之前实现了这个目标,这个组织就是成功的。


故事


自那次开放麦活动之后,刘克亮意识到脱口秀演员实际上需要拥有强大的共情力、细致的观察力以及理解每个普通人生活中共同闪光点的能力。表面上看,脱口秀演员们只是叙述着自己的故事,事实上,讲脱口秀就是在带着每个观众进入自己的回忆。他发现,如何讲好风变的故事亦是一个难题。最大的难点,就在于风变的故事太大,超出了个体对生活的感知。


风变科技“十年三大跨越”的目标


幸运的是,已经有很多人加入书写风变的故事。比如“子世无双”,一位初中辍学、在富士康组装手机的流水线工人,曾受低自尊困扰的他一直怀着自我提升的心愿,遇见风变的熊猫小课之后,他再次体会到了自我充电的快乐,最终成为了一名自由作家;再比如“菊云修”,一位有听觉障碍的六旬老人,虽然只能输入交流,但他对每一关都严肃对待,甚至会和同班的年轻小伙伴们讨论到深夜。还有坚持终身学习的“开心老太”、见证产品更迭的骨灰粉……他们的用户名被风变用作会议室名,续写着一个又一个彼此遇见、互相温暖的故事。


风变与用户的故事被用作会议室的名称


未来,刘克亮希望成为教育长河改道的“变量”,给下一代的基础教育带来光。他看到,当今教育资源有限,全社会只能把既定的教育资源优先给民族的未来,即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因而还有很多年龄群体的教育资源需求几乎不受任何关注。此外,当下的知识图谱主要涵盖的是未成年人对部分既有知识的学习需求,然而他们对于新知识的学习需求,亦不被注意。


刘克亮描绘的未来图景是:当这一轮教育资源革命完成时,目前仅包含幼小中教育和扫盲教育的基础教育,其所指范围会大大扩张,成为广义的、服务于每个人的教育。一个人只要出生在世界上,教育资源就会是人权的一部分。而风变要做的事情,就是成为每个人的智能家教,当人们发现自己距离美好生活的想象隔着沟壑时,同时看到能填补这个缺口的教育资源。这种情况下,过什么样的人生,不再只是愿望,而是成为选择。



并非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用大历史观看待自己的生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意愿并且能够给别人讲述宏大的故事。但刘克亮最希望的是,无论年轻人想讲的故事是什么,要记住有一点亘古不变:


“每个人心里都有颗种子,不要轻易地把它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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